吴婷对话本末科技张笛:直驱入局,fly or die | 我有嘉宾

首页 · 2026-09-30

今日(9月29日),本末科技在港交所上市,成为“全球直驱第一股”。


在本末身处的具身智能赛道,尽管大模型赋予了机器人飞速进化的大脑,但决定其物理表现的关键,依然是硬件关节。


长久以来,行业默认关节必须标配精密的减速器,然而,本末科技创始人张笛却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灵魂拷问:机器人,为什么一定要有减速器?


基于第一性原理,他大胆剥离机械传动的“中间商”,直击直驱技术本质,秉承导师李泽湘教授赋予的“Fly or Die”信条,带领本末科技熬过了发不出工资的生死时刻,用三年近20倍、年复合增长超300%的业绩自证锋芒。张笛清醒且决绝:他的对手从不是同行,而是整个非直驱旧秩序;他最怕的不是资金断裂,而是公司沦为平庸的赚钱机器。


嘉宾商学长期关注具身智能赛道,在2026年8月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吴婷校长在嘉宾商学校友、星航资本管理合伙人袁兵的引荐下,结识了这一赛道的佼佼者、即将敲钟上市的本末科技张笛。于是,就在人声鼎沸的展会现场,吴婷校长与张笛展开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深度访谈。


接下来,我们将深入这场对话,拆解本末科技如何通过一场极简的思想实验,撬动一个庞大的传统供应链;探寻在“Fly or Die”的极致试错中,一家硬科技企业是如何确立自身技术壁垒的?


1、减速器真的必要吗? 


本末科技的诞生,并非源于实验室里成熟技术的顺水推舟,而是源于张笛在科研过程中遇到阻碍时的逆向思考。


在研发机器人时,张笛发现关节组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当时在市场上很难找到合适的配套供应商。作为一个在关节技术领域自认是“纯纯外行”的研究者,他没有选择陷入复杂的机械设计图纸,而是退回到事物的原点,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为什么每一个机器人里面都一定要有齿轮组和齿轮箱?为什么必须要有这些机械传动部件在中间去“赚能量的差价”和“精度的差价”?


为了解答这个疑惑,张笛在完全没有解决方案的情况下,进行了一场思想实验。


他分析了机器人关节组件的核心构成,主要分为四大件:电机、驱动器、传感器和减速器。他的推论逻辑是,如果一个组件是必要的,那么它就绝对不能被删除:


首先是电机。删除电机,系统就失去了将电能转化为机械能的能力,这是目前唯一的最佳解决方案,因此电机删不掉。


其次是驱动器。驱动器是系统的“脑子”,负责将算法指令转化为电信号以实现“令行禁止”,删除它系统就无法运转,因此驱动器删不掉。


再次是传感器。传感器是系统的“眼睛和嗅觉”,负责感知世界并进行闭环控制,删除它系统就变成了瞎子,无法判断自身的运动状态,因此传感器删不掉。


最后是减速器。经过反复思考,张笛始终没有想明白,如果把减速器拿掉,这个系统究竟丢失了什么不可或缺的本质功能。


基于“非必要即无需”的逻辑,张笛得出了一个结论:减速器是有机会被彻底删除的。他认为,任何技术在走向普及、进入千家万户时,必然会经历一轮大幅的简化。就像计算机的普及不能依靠庞大的电子管,而必须依赖体积更小、寿命更长、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晶体管一样;机器人关节组件的技术也必须迎来删繁就简的变革。直驱对非直驱的替代,在张笛看来,其意义堪比半导体领域晶体管对电子管的替代。他希望在关节组件行业,推动属于直驱技术的“摩尔定律”。


2、躬身入局,感知产业真相


有了思想实验的指引,下一步就是了解产业的真实水温。由于缺乏电气工程和电机行业的学术背景,张笛采取了一种原始却有效的方式——田野调查。


他隐藏了自己香港科技大学的身份,而是用高中学历的简历,应聘进入了电机厂、减速器厂、编码器厂以及工业自动化厂,去做最底层的普工或采购。他花了大约一两个月的时间,深入稀土永磁体、分磁编和光编等细分领域,在生产线的第一线观察真实的运营情况。


这种自下而上的调研,让他看到了中国供应链极强的韧性。他发现,许多原本处于跟随地位的国内厂商,其企业家都非常勤奋,数十年如一日地睡在工厂旁,不断打磨工艺,努力在性能上追平海外巨头,在价格上做到更低。这种自下而上钻研工艺的拼搏精神,让张笛感到深深的敬佩。


但也正是这次潜伏,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一条商业真相:如果沿着前辈的步伐去做传统的跟随和优化,他没有任何胜算。前辈们比他更有经验、更有认知、甚至更有情怀。留给本末科技的唯一路径,就是去做那些现阶段尚未被大众关注到,但对未来具有确定性价值的创新。做“直驱”,不仅是技术上的选择,更是商业竞争的差异化思考。


3、Fly or Die:跨越死亡之谷 


创新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在香港科技大学李泽湘教授的孵化体系下,张笛吸收了核心的创业方法论。


李教授教导年轻人要敢于去“Make Impact”,创造冲击。这种冲击不是去违背社会价值,而是为周遭的商业和学术环境提供“变量”和“基因突变”。张笛认同这一观点,他认为任何事物都是螺旋发展的,市场需要不同的声音和“噪声”来展开想象,这些偏离既定路线的尝试,往往是推动行业迈向下一个进化台阶的宝贵素材。


伴随“Make Impact”的,是行业内的生存法则:“Fast Build Fast Die”和“Fly or Die”。创新意味着很高的失败率,唯一的应对策略就是加快迭代速度,用最快的速度检验想法,收集反馈,然后再进行下一次尝试,绝不停止。


本末科技也迎来过自己的“Die”时刻。


当他们满怀信心地将直驱关节模组推向市场,宣称可以替代传统的减速器方案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作为一家没有行业积累的新公司,客户根本不相信他们。没有成功案例,技术参数再漂亮也敲不开客户的门。无法将产品从1推向10、100、1000,公司就失去了商业机会。在那个阶段,第一波资金即将耗尽,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公司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为了获取客户的信任,张笛意识到,单纯甩出干瘪的测试参数是不够的,必须让客户直观地感受到直驱技术的颠覆性。于是,本末科技内部立项研发了第一代产品——“刑天”机器人。


“刑天”立项的最核心目的,就是作为一张饱含技术实力的商业名片。它所有的关节都是纯直驱的,没有任何减速箱和齿轮箱。张笛要用实物向行业证明:直驱方案不仅不贵、不笨重,而且相比减速器方案,它没有巨大的噪音,更加耐受冲击,在长时间运行下的寿命和磨损担忧也被彻底打破。


而在产品形态的选择上,他没有选择纯轮式或纯足式,而是选择了“轮足型”。在人类活动的室内外两大维度中,室内场景纯轮式效率高、成本低;而越崎岖的室外路面越需要腿足式。张笛坚信,真正能走进千家万户的具身机器人,必须能够完美适应室内外切换的复杂场景,而“轮足式”是目前的最优解。这款既能像扫地机一样高效滑动,又能翻山越岭的纯直驱轮足机器人,成功地向行业传递了本末的技术实力。


4、直驱技术的本质 


经过数年的市场验证,直驱技术已经在特定的细分赛道证明了其价值,并逐步被行业接纳。


在张笛的定义中,直驱技术的本质就是去掉了减速器。减速器虽然能提供省力杠杆,但代价是引入了系统摩擦,导致生热、效率下降,并且严重影响系统的“力控”特性。


去掉了减速器的直驱方案,展现出了碾压式的多维优势:它可以显著提高系统的寿命、控制精度和响应速度;它能大幅削减运行噪音,降低设备的尺寸和体积;同时,由于零部件数量大幅减少,生产制造的难度和成本也随之下降。


当然,张笛也非常客观地指出了直驱技术现阶段唯一的一块短板。在低转速、大力矩的条件下,同等功率和同等重量下,直驱系统的输出峰值力矩相对偏低。如果在某些对设备总重量要求非常严苛、锱铢必较,同时又需要高动态爆发力的场景中,纯直驱会显现劣势。为了弥补这一短板,本末也务实地推出了“准直驱方案”,通过引入小减速比的减速箱来做优势折中。


但直驱技术最迷人的潜力,在于它非常精细的力控特性。


力控,即通过系统的反馈,让对外输出的力完全符合人类预期。张笛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直驱技术全面改造千行百业的图景:


在家庭场景中,洗地机和吸尘器由于自重较大,女性用户操作费力。通过加入小巧的直驱关节模组,可以实现精准的双向推拉助力。在工业物流中,工厂搬运重物的地牛可以换成直驱牵引助力模式,极大降低人力负担。在运动健身领域,可以将传统的铸铁配重替换为直驱电机,1公斤的直驱系统能替代50公斤的铸铁,实现“撸铁变撸电机”,且具备数字化和到手即玩的极简体验。在游戏仿真领域,直驱可以为驾驶模拟器提供更加精巧、精确的体感反馈。在要求最高的医疗手术领域,直驱的高力控精度能够为微创腹腔镜手术机器人提供可靠的组织触碰反馈,满足遥操作下的严苛要求。


5、中国的产业生态优势 


本末科技之所以能够用短短几年时间,将出货量和营收做到行业头部,并在家用机器人,尤其是清洁机器人如扫地机、割草机、泳池清洁机等赛道占据较大的市场份额,离不开中国得天独厚的供应链生态。


张笛坦言,在供应链层面做创新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中国不仅拥有强有力的下游客户高速迭代的需求,给上游零部件厂商提供了海量的试错机会;在供应侧,中国还具备完整的工业门类、扎实的稀土材料供应以及强悍的材料研发定制能力。这种上下游的高效协同,是众多国际巨头都梦寐以求的产业生态。


作为上游供应商,本末在自己擅长的直驱领域不断推陈出新,这种底层技术的突破,天然地为下游主机厂商打开了新的产品定义空间,进而转化为他们在激烈内卷市场中的竞争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在整个供应链都在疯狂打价格战的时候,本末科技依然能凭借技术架构的天然优势,跑赢传统减速器方案的毛利率。


2026年,被本末科技定义为“出海元年”。过去,本末的关节核心部件,主要以跟随国内客户整机产品出海的方式走向全球。但随着技术实力的显现,越来越多的海外厂商开始主动寻求与本末合作,直接导入直驱关节组件。从被动跟随到主动输出技术标准,本末正在国际市场上刻下中国直驱技术的印记。


6、不把同行当对手


如果有一天本末科技倒下了,会是因为什么?


对于一家即将登陆资本市场、每年保持300%以上增长的准上市公司而言,标准的答案通常是技术被颠覆、供应链断裂或现金流枯竭。但张笛给出的答案却直击灵魂:“我特别担心,首先对于直驱的理念信念丧失。”


在张笛的商业版图里,他的竞争对手从来都不是具体的某一家关节公司,甚至不是那些做谐波减速器的优秀同行。他的对手,是整个非直驱行业,是那个在市场上占据绝对支配地位的旧有秩序。


直驱方案目前渗透率还不到10%。本末科技的宿命,是在这片充满不确定性的汪洋大海中,为直驱技术驶出一条确定性的航路,去扩大直驱技术的应用面积。


张笛清醒地认识到,上市只是本末科技未来十年、二十年发展过程中的一个战术动作,它只是为了让公司有更大的舞台和更多的资源去推广直驱理念。如果有一天,这家公司在资本市场的裹挟下,忘记了改变行业的初衷,变成了一家只会看PE、看PS,为了迎合资本故事而存在的平庸赚钱机器,那么在张笛眼中,即使公司账上依然有钱,但那个追求伟大的本末科技就已经“死”了。


“伟大天然会带来更大的市场空间,因果关系不能反。” 张笛坚信,用不一样的技术变量去冲击行业、去提供宝贵的进化素材,才是企业最核心的竞争武器。


从实验室里那个迷茫于减速器必要性的外行学生,到卧底工厂摸清产业底牌的潜伏者;从砸锅卖铁造出“刑天”证明自己的创业者,到即将敲钟的“直驱第一股”掌舵人。张笛和本末科技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对话全文


吴婷:我听说你们马上也要迎来非常重要的时刻了。

张笛:是的。

吴婷:我才发现你们今年才交表,现在就敲钟。怎么速度这么快?因为我身边去年交表的机器人公司也非常多,这产业链的公司也非常多。

张笛:其实我们后来也分析了一下,首先我们业务还是够扎实的,就是过去报告期这三年里面,我们大概业务涨了10多倍,将近20倍,就每年的CAGR都是300%以上,这是扎扎实实的这个业务,另外呢,题材也确实是,还算是比较新,因为我们是几乎是整个全世界范围内第一家以直驱为特色的机器人上市公司。公司也没有任何的历史包袱,因为我们全是一堆年轻人,包括我自己也是从一个人开始,一点点把这个公司拉扯到现在这么大。

吴婷:所以可能比较核心的一点也是你们是非常创新的,这个赛道可能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只有你,那可以叫直驱之王了吧?

张笛:算是直驱第一股,因为我自己本身是做技术的,其实一直以来也有一点点感觉,就是说,因为你知道港股这边现在拿个第一股特别特别多。虽然不是特别想去把这个直驱第一股挂在嘴边。但是我们确实翻遍了全球的资本市场,直驱这项技术,或者叫理念吧,虽然可能诞生的时间比较长,但是真的开始有人扎扎实实、仔仔细细去做技术突破、去做产品突破的时间,反倒真没那么长。我们还真的是全世界范围内第一家以直驱为核心,作为上市的主要理念的,这样的一家上市公司。所以在这件事上,确实还算是实至名归啊。

吴婷:因为我看媒体上对你的描述是说,对直驱是有着宗教般的信仰,或者宗教般的执着追求。可以说是创新者和布道者和践行者吧。你是在实验室里开始发愿要做这件事情的,对吧?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一个契机、动机,让你有这样的灵感和这样的愿望的?

张笛:就反倒跟在实验室里面发愿的其他的项目不太一样,就绝大多数在实验室里面发愿的这个小伙伴,都是在实验室里面学到了东西,看到了前沿,然后觉得我要把实验室的某项东西发扬光大,反倒是我们自己在做本末这家公司的时候,我自己其实是在实验室里面研究受阻。尤其是在整个推进我自己想去实现的机器人技术的时候,突然发现关节这个东西还是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因为首先你不好找配套的供应商,这是当时的情况。而且我也实实在在的没有想清楚,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每一个机器人里面都一定要有齿轮组、齿轮箱,为什么要有这些机械传动部件在中间去做中间商,去赚能量的差价,去赚这个精度的差价,我就是没想明白。



我的实验室反倒是在这上面是不专业的,本质上我是一个纯纯的外行。机器人我很在行,但如果要是对于关节技术,确实是外行。那在外行的角度来看,我就只能抓一些我觉得比较第一性的方法论去分析减速箱东西到底有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一分析不要紧,反倒我分析完了之后发现我连它存在的必要性都想不明白了。就不光是觉得它很复杂、很不合理,甚至它的必要性我都找不到支撑点。

吴婷:那个时候你是已经有解决方案了,所以觉得它不需要,还是说还没有?

张笛:完全没有,完全没有解决方案,就当时其实想来想去,到目前为止我都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不能尽快的在这个方向上去做更多的突破。我觉得反倒这也是我们整个公司很强的一个核心能力和核心壁垒,就不断的去沿着我们发现不必要的领域,觉得有价值的领域去发问、去发愿、去发梦,不断的推着我们自己去做可能现在大家看不到意义,但是我们相信它有价值的这些事情。

吴婷:在你发出了第一个灵魂拷问之后,你的第一步行动是什么?

张笛:因为确实不专业啊,当时我本身不是在所谓的电气工程,或者说是电机行业里面,所以我很遗憾,机器人虽然什么都用,但是它每一个东西真的都只用,相当于是它会把所有的模组天然的当成是这个机器人有机的一个组成部分,它不会细致的去抠。特别细致的去抠,比如说跟关节组件相关的技术到底哪里遇到了卡顿?到底直驱这件事为什么没能全方位的全部替代所有的减速器?所以我就只能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入到这个行业的新兵。甚至当时有一段时间自己飞到一些电机厂里,电机厂附近,它旁边也有一些招工的启事。包括有一些跟关节模组相关的减速器厂或者传感器厂。进去去打零工,就真的去感受一下。当然啊,要不然当时我也是在读书。

吴婷:什么岗位呢?就是普工,就很容易进的。你是用你真的简历吗?港科大。

张笛:那没有,我用这个高中学历嘛,高中学历可以的。就是你要学历太高的话,可能还没有办法直接去进到这个厂区里面。

吴婷:你当时去打这份工,你带的问题是什么?

张笛:就是不懂,就是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所以先去了解一下,这个大概花了有一两个月的这个时间,因为你可以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去看这个行业,比如说那我是实验室里面走出来的,那我希望去做田野调查,我希望去了解,哎,你这家公司现在的核心产品是什么?说不定我以后做科研的时候可以去用。自上而下的这种田野调查当然很关键。自下而上的话,并不需要对方的,比如说他的研发团队或者销售团队去给我去做讲解,我真的就想知道工厂里面在做什么事情。

吴婷:得到了什么答案?

张笛:当时我其实比较深入的调查了几个行业,一个是稀土永磁体这个行业,一个是编码器这个行业,磁编和光编这个行业,电机这个行业,包括减速器这个行业,还有一些工业自动化这个行业,这里面我大概每一家都花了一段时间,可能要么就是直接去应聘他的小工,要么呢就是我以采购的身份。我去跟他去了解一下,OK,他现在厂区的实际的运营情况。

吴婷:被识破过吗?

张笛:我有被邀请留下来说能不能加入他们厂区的PE团队,能不能可以不光做普工,可以做这个储备干部,还是有的。但是总的来说,自下而上,我发现中国的供应链其实有很强的韧性,尤其是一些原来是去跟随的这些厂商,他可能主干的产品,真的刚开始听到这个理念的时候,就是从海外的一些大型的巨头这边去了解到,OK,这个可能有相应的市场。

但是通过这些年的发展,你能看到有非常非常多可敬的企业家,他可能天天就是睡在工厂旁边,就是天天在这个厂区里面,天天检验自己的工艺。到底有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去沿着更稳定、更可靠,或者成本更低这个角度去做迭代。要么呢,就是他真的也天天坐在这个实验室里面,去想办法去做一些更前沿的产品的探索和尝试,就是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呢,那你跟随着这些供应链的企业,他会非常自豪地给你介绍,我这个东西的性能已经达到了同等的,比如说海外的某一个巨头的水平,我现在在某些板块上面,我已经能够做到比他价格更低,跟他性能是持平的。

那这样的两个现状就让我意识到一件事,就是我还年轻,我如果要是真的沿着这条路去,探寻着前辈的步伐,去做跟随这件事,我真的是跟不上。他首先比我更有经验,对这个行业比我更有认知,甚至比我更有情怀,因为我非常非常敬佩这些行业前辈在这个供应链领域里面的这个投入。

吴婷:数十年如一日,非常勤奋。所以你只能另辟蹊径了?

张笛:也不能叫另辟蹊径吧,留给我的路径就非常的清晰了,就是要做一些可能现阶段大家没有关注到,我觉得他对未来是有价值的这些事情,这其实就是在成立本末之前,做这一整趟的这个田野调查,我得出的最主要的结论。

吴婷:然后你是怎么决定做直驱?这个技术路线是怎么诞生的?

张笛:这个技术路线,因为刚才也讲到,我自己在去做研究的时候,在我看视角下,任何的关节组件,它的最本质要达到的目的,就是你给它提供能量,给它提供相应的信息,它归还给你一个精准的控制,精准的动力,精准的运动。这个运动呢,你可以理解成它是一个令行禁止,言出法随的这样的一个状态就可以了,这就是它的本质要去达到的目的。这件事里面,我一直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有减速箱?而且刚才也提到,因为我不专业,那我只能通过一些思考实验的方式去思考是不是它是必要的?那思考它是必要的这件事就有一些方法论可以去做一些测试了。假设这个东西它是必要的,那它就不能被删除掉。这是我的思想实验。

思想实验的这个前提条件,这样思考下去,你就会发现一个关节部件里面,它的核心组成呢,有电机、有减速器,有驱动器、有传感器,这四大件。



电机你会发现它是没有办法被删除掉的,因为你删除掉它之后,你给它能量,这个能量现在只能提供给它电能,那你电能转化成机械能,现在大家能够使用的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电机,或者它哪怕不是现在这个电机,它也是种其他型号的电机,这个东西你删不掉,删掉了电能转机械能就做不了。

减速器先放一边,驱动器你也删不了,因为删掉它没脑子了。中间所有的复杂的优化的算法也好,让它令行禁止的能力也好,都靠脑子,都靠把脑子输出的电信号可能放大,然后输出到电机里面,它才能够实现,就驱动器你也删不了,你把它删掉,这个系统也运转不了。

传感器你也删不了,删掉它这个系统瞎了,根本没有办法去做闭环控制,它不知道自己到底运转到哪里去了,这个脑子它可能光有了,但是它没有眼睛,没有嗅觉,没有感知这个世界,没法感知这个世界,所以你把它删掉,这个系统也丧失掉它本质的这个功能了。

恰恰是你把减速器拿掉,我没有想明白,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想明白,这个系统它到底丢失了什么本质的功能?非必要及无需,是不是有机会就把它删除掉,把它删除掉,反倒迎来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一个局面。

就是你会发现所有的技术,当它普及的时候,肯定都做了大幅的简化。机器人这个技术,机器人这个产品,我相信它走进千家万户的时候,也一定会经历一轮简化的。就像是计算机进入千家万户,是不能依靠电子管技术,一定要有晶体管不断的去推摩尔定律,让它做的越来越小,寿命越来越长,效率越来越高,成本越来越低,越来越集成,一样。关节组件的技术也一定要迎来一个大幅的简化,然后才有机会能够删繁就简,才有机会能够让机器人像计算机一样走进千家万户。我觉得直驱和非直驱的比较,甚至堪比于在半导体领域里面,晶体管对电子管的替代。我也希望在关节组件这个行业里面,我们能推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摩尔定律,我们能推动直驱这个板块不断的推陈出新。



吴婷:哎,你在做思想实验的时候,你就想了这么多了吗?

张笛: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这个也是最早的时候,因为我们这个公司最早的所有的想法都是在实验室里面,虽然跟机器人关系不大,但是也确实跟我的导师做了很多的沟通。

吴婷:对,就想问问你的导师,你是在港科大。

张笛:李泽湘教授。

吴婷:直接就创业了,对吗?

张笛:其实我本科是在北理工,研究生是在香港科技大学。不管是北理工还是港科,其实都给了我一个非常宽广的发展空间,尤其是在港科这个阶段,因为这是我成立公司包括酝酿想法的阶段,你只要敢想。他就敢去给你相关的时间和资源的支持。我的导师李泽湘教授,也是在,不管是在学术还是创业,你只要发出的问题有价值,哪怕他有很大的风险,他也愿意去给予一定的支持。所以我还是很幸运,非常非常幸运。

吴婷:因为别人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第一句话也是,这是李泽湘教授团队带出来的,孵化出来的。他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一个时代标杆哈,就是一个教授的身份,培养出了那么多的一个创业军团,而且做的都非常棒,在各自领域。那你在整个创业过程当中,他具体给到你的都是哪些思想,甚至哪些方法论?或者是很直接的东西。



张笛:其实我一直对加入到港科的第一次我们的组会,印象非常非常深刻。在那次组会上,他给我们讲了一个道理,首先你要想清楚,你如何去创造impact,他就直接去讲的就是你如何去 make impact,这个 impact 不是让你去违背社会的价值违背这个基础的导向去做这个impact,但是思考哪些事情有可能会 make some noise,然后 make some impact,这件事情是非常非常值得去当成是一个座右铭的。

吴婷: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创业哲学吧。

张笛:我觉得是的,因为不管是在学术领域去创造冲击,还是在社会领域去创造冲击,冲击这件事本质上是为周遭的环境提供变量。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基因突变,我觉得创造一些变量这件事,是帮助不管是社会也好,还是学术环境也好,还是商业氛围也好,还是去做产品定义也好,各行各业去做进化的一个必要条件。其实是当你有足够多的一个一个的社会上的噪音,或者一些outlier,一些偏离了现在发展曲线的一些点之后,我们在下一个阶段的尝试和探索才真正的铺开了一个平台。

我觉得任何的事物都是螺旋发展的,它可能在一个阶段的时候要榨取上一个阶段制造出来的这些创新,但是它也需要留足了空间,去让一些不同的声音,去展开想象,去变成这个赛道的噪声。这些噪声很有可能就会变成这个螺旋上升的进化过程当中下一个台阶的来源,所以我觉得,创造冲击,make some impact。这个观点,我觉得更多的还是鼓励年轻人去做一些新的东西,去探索一些别人没有去碰到过的东西。

吴婷:还有哪些具体的方法论上对你有帮助吗?你在松山湖,李泽湘教授的基地,对吧?OK,这就是很具体的一个具象化的知识了。

张笛:因为李老师在做创业孵化的过程当中,他会有一套非常完善的自己的方法论,我还只是学到一个皮毛,这个我可能没有办法去很详细的帮您去介绍李老师这一边。有没有可以分享的方法论?他的分享的方法论的感受,但是我只能说本末这家公司,我们在探索的过程当中,刚才讲到创造一些,不管是对社会还是对学术的一些冲击,去提供一些噪声,去帮助周遭的环境去做一些新的探索,去做一些探索和尝试。这个是给了我一个出发的鼓励。另外呢,他经常挂在嘴边上的一个话就是叫 fast build fast die,叫快造快死。还有经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呢,就是 fly or die。这样的方法论呢,我觉得也是帮助做创新的过程当中,去给大家提一个醒。创新这件事它当然很浪漫、很迷人,但是失败的概率确实很高。如何让你能够更快的成长?其实加快你迭代的速度,用最快的速度去检验自己的想法,检验出来这个想法之后,收集反馈,去做沉淀,再去做下一次尝试,不要停,一直往下去。



吴婷:对,听起来就很破釜沉舟啊。那你有哪些fly or die的时刻吗?

张笛:还是有很多的,本末其实我们从成立到现在也遇到了很多的起起伏伏。坦率说,做一个新的东西,它可能从一开始去帮助大家去接受这个理念,本身也带来了很大的阻力。我们首先是没有任何的行业积累,像刚才讲到,我本身也不是电器方向的背景。我们再去一些行业里面去说,OK,我可以把这个行业里面所有减速器方案都替代掉的时候,哪怕它很niche,我们也没有相关的案例能够去帮助我的客户去构建对我的信任,那这个时候其实我们公司就在最早期的时候就已经死过一波了。

吴婷:什么意思?

张笛:就是我哪怕有了这样的产品,有了这样的技术,但是我的客户不相信我,我就是没有商业机会,我做什么也没有用啊,我哪怕我的测试参数再好,但是我没有办法从一个变成 10 个,变成 100 个,变成 1000 个,1万个去推向行业,去让我的客户去试用。那个阶段,其实我们的公司就已经死过一遍了。这个死一遍,在我们的公司维度上的表现,那就是第一波的钱快要花完了,快要开不出工资来了。

吴婷:还剩几天?

张笛:那这种事很常见,死会死很多轮。但是当时我觉得更有价值的是怎么样走出来,怎么样让大家接受我们。其实你会发现我们公司除了直驱业务,有非常大的一个板块是做轮足。为什么会有轮足这个板块?其实就是在刚开始做直驱的这个推广的时候,我们刚把这个技术开始去面向我的客户去做销售的时候,我发现连门都敲不开。这个时候我获得客户信任的唯一办法,就是我要让他看到这个技术其实已经超过你的想象了。我光给你去甩这些测试参数,不够直观。我最简单易懂的方法就是我拿着一张饱含技术参数的名片,递到我客户的面前,让他能够感受到直驱这个技术,诶,跟我当时我在学校里面学,或者我前几年在展会上看,好像不太一样,好像有一些变化。这个时候就是我们第一代的产品刑天,它的这个作用。

吴婷:原来他是为了说服客户才做的它,而不是后面成熟之后再去打客户。

张笛:对,其实真的是,就是它的最主要的立项的原因。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到,因为我们那个刑天这一款机器人,它所有的关节都是一个减速箱、一个齿轮箱都没有的,是纯直驱的。那我就是想让我的客户看到,你看直驱在你原来的视角下,它是不是又贵又笨重?是不是减速器方案会有很大的噪音?是不是它会不耐冲击,它的整个的寿命,长时间磨损会有一点点担忧。那这些问题我就希望,这是刑天这款产品立项的最主要最主要的原因。OK。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既然想做一张技术名片,我只要把直驱的性能展示出来就好,但是我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轮足这样的形貌?

我觉得创业公司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一个点,就是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零件,最好都设计好,最好都做了一些尝试,都做了一些相应的价值储备,做了一些描绘未来的一些事情,这张名片我也不希望它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展示和炫耀。我希望认认真真仔细思考一下,到底什么样的机器人才能真正的走进千家万户?直驱我当然做成任何都可以,但选择轮足就是因为我觉得轮足型的机器人才是真正能够走进千家万户的。先解构一下什么是轮足机器人啊?它既带轮子又带腿。我们人类现在活动的范围就是分为室内和室外。这两个大的维度,你会发现在纯粹的室内行业里面,轮式机器人,纯的轮式机器人完全够用,因为它又安静又灵巧,效率又高,成本还低。在越崎岖的路面,越复杂的路面,我觉得腿越多越好。六足、八足,它可能双足whatever,越崎岖的地方,腿足式其实越有优势。

吴婷:所以其实它是一个具身嘛,所以你一开始就奔着具身的方向。

张笛:是的是的。

吴婷:但现在我们的客户里面,很大一部分是类似扫地机啊等等一些家用比较简单场景的简单的产品。那你,你为什么没有从那个产品做起,直接做了个更难的?

张笛:这也是,因为在 20 年我们公司成立的时候,我们坚定的相信要把整个的直驱关节模组作为供应商,去面向整个行业去做推广。20 年的时候,其实整个没有所谓的具身概念,对于我的客户来讲,他就是在家用机器人、工业机器人、商业,包括各种各样特种机器人行业里面在深耕的一些非常值得尊敬的下游的厂商。我们是他的供应商,所以我们天然的会以服务客户的心态去服务他们,去创造出更好的家用机器人、商用机器人等等产品品类。我们是觉得在室内轮式够了,室外足式完全足够,但是真正的有价值的场景是室内外切换这个场景,你会发现在室内外切换的场景下面,轮足式是最优解。这样的平台化的产品理念,其实更像是我们向行业里面宣导的一个概念机,向我的客户,包括我们整个行业传递一下我们在具身方向上的本末的思考。



吴婷:回到一开始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啊,在此之前,全世界范围内没有人有这个想法和动作吗?

张笛:有啊,当然有,肯定是有很多的,国内我们肯定是第一第一个。

吴婷:当时你目之所及是没有人有这样的想法。

张笛:没有,当时的话我们是还是看到了以波士顿动力的HandleS这款产品为标杆的轮足型的产品形貌的。但是HandleS还是走了一条液压的路线。我们当时是走的纯的直驱型的轮足的形貌,这是第一。第二的话呢,我们在轮足的产品里面,不光是把液压改成直驱,动力上的变更。我们同时呢,也在在轮足这里面,我们做了多种形态的支持。你会发现我们的轮足型的机器人,它不光是可以应付崎岖的路面,去做翻山越岭的动作。同时呢,它也能够变身成一个纯粹的轮式机器人,像室内的AGV或者扫地机器人一样,以一个非常高的效率,非常大的负载在室内去做运行。

吴婷:因为我们现在是一个依然还是一个小众的哈,我们现在渗透率是怎么样的呢?

张笛:我们在整个的细分赛道里面,我们能够看到直驱的板块里面,我们几乎是完全有占了极大的一块市场份额,因为我们自己本身就是直驱这个方向的布道者,也是这个方向的推广者。

吴婷:我的意思是说,直驱这条技术路线,它的渗透率是怎么样的?那在,比如说在消费的场景里面,所有的机器人。

张笛:那在这里面,还不算特别高。我们综合观察看来呢,大概还是在一个比较低的一个范围。不到10%。不到10%这样的一个水平。在这样的一个渗透率下面,我们看到了这样本末的高速增长,也代表着这个渗透率也已经处在了一个颠覆掉整个减速器市场的一个前夜。这样的这个高速增长,我们也已经维持了若干年,包括我们今年和明年的这个业绩增长,也处在一个相对高速的这样的一个状态。这其实就代表着整个行业已经接纳了直驱可以在我这个行业替代掉所有减速器。这样的一个观点,而且这个行业也实实在在的用这个采购额和跟本末这边的直接合作,表现出了对直驱方案的这个信赖和认可。

吴婷:那你现在内心有一个时间表吗?比如说现在的渗透率其实还是个位数了,但你心里想的已经是彻底颠覆和彻底的取代。对,这个时间表是怎么样的?比如说什么时候你逐渐成为一个具有影响力的技术路线?什么时候能进到所有主流的产品里面,克服掉现在的短板?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把老兵们全部打趴掉?

张笛:减速器方案存在了这么多年,它有它自己存在的一些理由,肯定也为这个行业提供了若干的价值。我们作为后来者,肯定对减速器这个行业和市场是有足够的敬佩和足够的敬畏的。

吴婷:你跟他们交流过吗?

张笛:我觉得直驱在细分的机器人这个赛道,尤其是以家用这个赛道,它对整个关节市场的颠覆已经是在箭在弦上了,它是一个以1到2年可以看到很大额的变化,这样的一个状态。但是除了机器人板块,其实直驱能做的事情还非常非常多。比如说我们也是在经历了这些年的发展之后,才发现直驱的关节模组,它在任何能动的领域里面,任何需要电动的领域里面,都有机会去再造一些从切入到渗透到改变行业,为行业创造价值这样的一些模式。

吴婷:比如说哪些典型的产品?

张笛:比如说,刚才有讲到,直驱的本质是去掉减速器。减速器呢,它当然提供了一个省力杠杆,但是这个杠杆它不是完全没有代价的,它会引入更多的系统摩擦,摩擦就会生热,生热就会影响系统的效率。是不是发电领域里面能够多发出几度电?如果用直驱的技术能够让发电的效率能够进一步提升,当然更好。同时呢,直驱也会提供非常非常丰富的力控特性,你如果要是有减速器的介入的话,你会发现整个系统的力控特性很难做的非常的精细。力控呢,就是我要给这个系统一个指令,或者是通过这个系统的反馈,能够让它的力学表现、对外输出的力,能够符合我的预期。我可以让它做各种各样助力的操作,比如说小到家里面的吸尘器或者洗地机,它是不是对于女孩子来讲,拎起来有点太重?我往前去推,往后去拉,可能我的胳膊没有办法去承受这么大的力。OK,我可以加两个小小的直驱的关节模组,来去给这个系统提供助力。甚至在工厂里面去搬运重物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就牵引的这个地牛,是不是也可以换成助力的模式?稍微再复杂一点呢,我们可以让这样的力控技术,比如说在健身行业里面,把健身房里面的撸铁给改成撸电机,我们1公斤的这个直驱系统能够替代掉至少50公斤以上的这个铸铁配重。

吴婷:你说的好有道理啊,现在撸铁真的都是很传统啊。

张笛:对啊,那我这样我就可以做,还可以做数字化,还可以到手即玩。还可以整个系统做大幅的降重。再复杂一点呢,比如说驾驶模拟和驾驶仿真这样的游戏,它体感要更加的精巧,更加的精确。比如说我们展台上面一会也可以去体验一下,我们在驾驶模拟和仿真上面的一些力控的表现。甚至再复杂一点,再精细一点,在做手术操作的过程当中,尤其是像这种手术机器人,因为现在的各种各样腹腔镜的手术,创面尽可能小的要求越来越高,这样就要求你操作,那手伸进去肯定是不现实了,怎么样去遥操一个机械臂,去做这样相关的手术操作?这样的手术机器人其实对末端是不是触碰到了一些组织和器官,这样的反馈可能都会提出更高的要求。那这里面也可以用更精细的直驱的力控技术去做满足。所以我只是比较浅显的提了一个,在能源领域提效率,在力控这个方向我可以做一系列的面向各个行业的变革,去展开了一下直驱未来可以去应用的一些小场景。

吴婷:听起来全部是fly的,可以fly的场景啊。

张笛:期待我们不die啊。

吴婷:但我相信肯定还是有很多挑战的,现在毕竟是一个新起步的行业和一个新公司哈,我比如说我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的客户集中度,一个指的是行业的集中度,可能更多的还是消费级家用级的场景,甚至更多的是扫地机器人。再一个就是在这个场景里面,你们的客户也就集中在那几家会更多一些,我觉得这可能都是挑战。我还是想请教一下,就是到底直驱技术和传统的动力,它们之间的优劣现在是什么样的?以后我们怎么把长板做更长?怎么规避短板?

张笛:就首先呢,我们整家公司从成立到现在呢,推广了一个创新的领域,去在一些新的赛道里面,去让一个技术去落地和生根,所以这是我们过去几年,本末在做的一些事情。

吴婷:我们现在技术的优劣是什么呢?就或者说和传统的路线之间的差别到底是什么?

张笛:刚才讲了非常多的优势啊,这也是我们客户扎扎实实想选择了直驱方案的一些原因之一。甚至我可以下这样的定义,就是说目前直驱方案跟非直驱方案比起来,如果在低转速、大力矩的条件下的话,其实直驱方案有且只有一个劣势,就是在同等功率下、同等重量下,我的输出的峰值力矩可能会相对小一点,我们叫力矩质量密度偏低。除了这个以外,我可以提高整个系统的寿命,提高整个系统的精度,提高整个系统的响应,做更好的力控,降低尺寸,降低体积,甚至削减噪音,等等等等,甚至削减成本等等等等,这方面的优势提升我都可以做到。但是有且只有在同等功率下,在同等重量下,我的输出峰值力值可能会略低,这是我现阶段整个直驱这个方向上我的研发重点。

吴婷:那在场景上的优劣势是什么呢?

张笛:场景上就是,很简单,假设这个机器人对重量的要求没有那么苛刻,没有那么非常非常的锱铢必较,其实直驱方案就是最优解。什么样的场景会对重量会有一些特别严苛的要求?比如说我们现在看到有非常多的表演类的机器人,要去执行非常炫酷的高动态的动作,这些动作确实对整个机器人的总重量是有一些要求的。那在整个机器人大小差不多,固定的情况下,它整个机器人的装机功率肯定是一定的。那它当然重量更小,能够输出的力更大,它的运动幅度、运动表现会更好。那在这方面上,直驱有劣势,但是也是在这个方面上,我们本末也推出了相应的准直驱方案。就是把直驱的好的优势和减速器的优势去做一些折中,用小减速比的减速箱去为这些具身机器人提供这样的高动态的、甚至可能低重量高动态的这样的关节组件。那在这里面,这是我们现阶段看到的直驱的一些劣势和一些优势,以及我们在这个大的方向上面,我们提供的一些本末的解决方案。

吴婷:那我们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其实我们现在,比如在扫地机器人这个非常大的场景里面,基本算是拿下了啊,基本算是取代了传统的方案。那接下来我们要一个个拿下的城池,都是什么样的场景?你有规划了吗?

张笛:我们首先呢,在家用机器人这个领域里面,直驱我们是绝对的这个倡导者和引领者。因为家用机器人,我们觉得除了清洁以外,还有非常多的其他领域。比如说大家耳熟能详的家用清洁机器人里面,扫地机器人是为千家万户的地面清洁服务。比如说在海外比较流行的割草或者泳池清洁,这些板块也都隶属于家用机器人里面的清洁赛道。但是我们发现,家用机器人里面其实它也还有非常多值得去关注的一些新的应用,比如说陪伴型的机器人。有些海外的市场里面也会有一些安防巡检的一些需求,这里面都呼唤着在关节组件上面去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帮助。所以整个家用板块里面除了清洁,我们也做了非常多其他的这个赛道。

所以我们也觉得整个家用机器人大的市场里面,现在在清洁板块赛道下的扫地机器人是全世界范围内当之无愧的出货量最多的这样的一个细分赛道,这也影响了我们本末作为一家面向全赛道去提供供应方案的供应商的业务构成,这也是刚刚您提到的我们在一些细分赛道当中,似乎我们出货量更倾向于在家用清洁这个板块里面。在这个现状下面,我们还是坚信家用机器人不只有清洁,它还有非常非常多值得探索的新方向。今天我们在WRC这边场馆里面看到这么多的机器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在展示自己的技能。那这些机器人不就是未来要走进千家万户,变成家用机器人当中的一个具体的产品门类吗?它们不就是我们未来去迁移拓展我们出货量,去做更大的技术研发和产品开拓的方向吗?



吴婷:我们直驱的技术路线会越来越主流,这已经是一个行业共识了,对吗?

张笛:我们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赛道,正在接受直驱的这样的一个理念和观点,我们也用自己的业务正在向这个行业去推广这样的理念,我也期待有一天真的不是我本末再去说直驱这件事是行业的主流,而是我们打开一个机器人,去看到它的技术构成的时候,发现这个机器人越做越简单,寿命越做越长,效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容易被千家万户购买,变成一个既成事实。

吴婷:那直驱这条技术路线,它的技术壁垒以及客户的迁移成本都有多高呢?如果以后我们的国际大厂,中国的这传统厂商,他们都下场干直驱了,对你会是多大的一个挑战?

张笛:其实整个我觉得就是我们是非常非常幸运的,我们中国的这个供应链生态里面去做供应链方面的创新。因为一方面,强有力的需求,高速迭代的需求,是能够让供应链的技术有机会试错的。因为供应链的技术迭代,像任何行业的产品迭代一样,它也需要有足够快速发展、快速迭代的下游客户与我们去搭配。刚才也讲到,直驱技术有非常多其他行业应用,但是我们选择了机器人方向,去做第一个登陆市场的原因。在下游的使用方面,它给了我非常多的机会能够去做相关的迭代,这是在全世界范围内独一无二的,任何国际巨头我觉得都非常向往的一个生态。

那在整个供应侧,不光是下游的客户侧,整个供应侧我们也背靠非常强有力的材料研发,尤其是非常完整的工业门类和非常扎实的稀土材料供应,我们可以去把我们自己在直驱方面的各种各样的技术设想去逐一检查,甚至得到非常强有力的材料创新和材料定制方面的支持,这是供应链侧我们在现阶段在国际竞争上面非常独特的一个地点。除此之外,不看国内国际竞争,我们单说在直驱这个细分赛道上面,我相信本末也是这个细分领域里面最专注,也最愿意去把自己的不管是技术储备也好、算法也好、工艺也好,去做迭代和创新的一家公司。事实上我们也是,我自己从第一台的直驱的关节电机,也是我自己从无到有装配起来,所有的代码也都是自己去做的,包括第一条产线也是我自己跟我们公司的小伙伴一起在产线上去装配出第一批我们的测试产品。

我们在整个具身这个赛道提供全链条的关节组件的解决方案,甚至我们自己也在具身这个赛道,再去用轮足这一款产品向整个行业去传递一个我们非常明确且清晰的一个思想,就是如果具身机器人想要走进千家万户,我们觉得轮足式是跨越室内外切换这样的一个最大场景,最有价值的一个场景当中的最优解。所以我觉得恰恰相反,我们在具身这个赛道上面,我们投入了也很多,我们也做了非常多的事情,只不过相对于家用机器人或者家用清洁机器人这个小赛道当中,那大家处在不同的一个发展阶段,处在不同的一个那个出货量区间。

吴婷:那你自己眼中的你自己和资本市场眼中的你是一致的吗?

张笛:那肯定不一致,资本市场对于公司来讲是一个很重要的一个板块,大家的核心价值肯定都是要以你的愿景和你要去做什么样的事情为最主要的价值基准。我还年轻,我们整个公司也还年轻。上市对于本末这家公司来讲是一个重要的战术动作,因为有了上市的这样的一个动作之后,本末可以更广泛的在直驱这个赛道当中去推广我们的这个理念,去做更多更有意思的这个产品,去影响更多的行业,给了我们更大的舞台。但是它也只是本末这家公司面向未来10年或者20年发展的一个战术动作。我觉得本末还是一家年轻的公司,我们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吴婷:因为这个行业在发展哈,我们的客户的基本盘,首先它一定是向好的,是越来越大的。那春江水暖鸭先知嘛,在过去的这一年,你感知整个具身行业神仙打架有什么改变吗?有什么变化吗?

张笛:有很大的改变,近几年从,就咱们以WRC为例啊,近几年从握手,再是从跳舞,再到今年大家都要去在场景里面去做一些展示,所以我觉得还是能够看到这个行业在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一些相关的商业上的思考和场景上的思考。另外呢,也看到了这个技术的逐渐的突破,所以这样的行业在阶梯式的上升,在逐渐的从demo走向场景。这样的过程,也是一个非常健康的一个信号。我们很高兴地看到,这一波的具身机器人,它现在不满足于demo,不满足于只向大家传递一些炫酷的动作,开始真的为不管是工业也好,还是家用也好,去创造一些价值了。



吴婷:就主机厂,他们在供应链的结构上、态度上、趋势上,你感受到了什么样的变化吗?

张笛:我们作为一家供应商,我们还是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主机厂的认可。因为你会观察到下游的主机厂的数目是在与日俱增,也就是意味着这些主机厂他们也会面临更多的或者更强的竞争和产品创新的压力。我们作为一家上游的供应链厂商,其实是能够很大程度上的加快我们的核心客户在技术迭代、技术创新方面的速度的。我们会很专注的在我们擅长的领域,去让我们的技术推陈出新。我们的技术推陈出新,天然的就可以给我们的客户带来一些新的特性,带来一些新的产品定义的空间。这些新特性和新的产品定义的空间,最终也会转化成我们的客户面向下游跟他的竞争对手之间的竞争优势。所以我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主机厂商有更强的诉求去导入新的技术,去探索新的前沿,去为他的核心的主干产品去创造更多的竞争空间。

吴婷:就很有意思的一个现象,就是我跟主机厂的这些老大们聊啊,卷不卷啊?什么时候能进入到新能源汽车那种卷的态势?都说哎呀,不卷啊,感觉还蛮好的。有没有可能是供应链首先把自己先卷了一通了,所以他们的成本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因为我关注到你的产品的定价是非常合适的啊,最低甚至是一杯奶茶的价格?你会不会是刻意的在走量?

张笛:首先我们要先确定我们在什么样的话语下,或者在语境下在讨论这个问题。本末作为一家以直驱为特色的关节模组供应商,其实本质上我们在这个细分赛道当中的竞争并不激烈。我们有足够强的先发优势和技术储备。另外呢,我们的价格优势是因为我们技术方案天然的有优势,而不是我在卷我的供应链。甚至在若干行业里面,我们都是跑赢减速器方案的毛利空间和毛利率的。那有这样的原因是因为越简单的技术越容易去做大规模的生产。您知道减速器它本质上是各种各样的齿轮箱要去做耦合。零件数就比我要多很多,所以它的生产的难度就是要比直驱方案要高很多。我们尤其是在制造成本上面,我们还是有足够强的优势的。如果我们也是减速器方案的供应商,比如说我们自己的准直驱方案,天然的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我们的这个下游的厂商,百花齐放,虽然他们自己的行业还没有完全确定。因为他们也有很强烈的这个降本的需求,我们不得不跟随下游厂商的步伐,去沿着整个准直驱赛道的既定的路线,去为大家提供相应的产品。但是在直驱板块,我觉得还好,我觉得我们希望用更新的技术去为下游的厂商去提供更优的产品,去创造更多的竞争空间,这样的大逻辑依然存在。

吴婷:你在出海上是有什么计划吗?

张笛:我们还是有的,我们今年叫本末科技的出海元年,因为我们自己的轮足机器人在海外天然的就有一些销售。但是说实话,我们自己在过去几年的发展的过程当中,也是实扎扎实实地感受到中国制造的能力和中国制造的魅力。所以我们过往的核心部件这一个业务的出海,几乎还是跟随我们客户的产品,一起去出海这样的一个理念,然后再去向世界范围内去输出直驱这样的技术。但是今年我们也看到有很多海外的厂商,开始主动联系我们,也希望导入直驱的关节组件和关节部件。

吴婷:如果有一天你的企业倒下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张笛:非常非常好的问题。我特别担心,首先对于直驱的理念信念丧失。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干掉所有减速器,但是我们就已经在去做这家公司的状态,非常非常幸运,就是哪怕我干不掉所有的减速器,有一部分减速器也确确实实可以用直驱的方案,已经能干掉了,所以我才有这艘船。

吴婷:你为什么一定要有干掉这个想法呢?它这两条路线不能长期并存吗?

张笛:当然可以长期并存。

吴婷:它一定会最终取代吗?

张笛:当然可以长期并存。但是长期并存这件事不是本末的任务,本末的任务是如何能够推动直驱这件事去获得更多的市场空间。所以在我的视角下,在本末的竞争策略下面,我们应该去扩大直驱的应用面积。也就是说,如果让我去分析我自己的竞争对手,其实从来都不是任何一家公司,而是整个减速器,整个非直驱这一整个行业。



吴婷:你认为它的宿命是什么?

张笛:我很清楚的知道本末的宿命是什么,本末这家公司要在直驱这个赛道,在直驱这个汪洋当中,在这个不确定性当中去驶出一条确定性的这个航路。在驶这条航路的这个过程当中,理念的丧失,理想的丧失,很有可能会导致我们最后变成一家平庸的赚钱的公司。变成一家平庸的,只会去看PE,只会去看PS,只会去面向资本市场,给我去任何的故事定定位的这样的一家公司,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这家公司真的能够创造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的这样的一家公司。

吴婷:更大的市场空间就意味着是伟大和平庸的差别吗?

张笛:不是,伟大是天然的会带来更大更大的市场空间,它的因果关系我觉得是反了。那你怎么定义更伟大呢?回到刚才,我觉得那个李老师上的第一堂课,给我的印象和触动真的非常深。这样的跟行业不一样的变量,这样的噪音,其实真的是给这个社会提供了一些非常宝贵的进化的素材。我觉得本末这家公司在直驱这个方向上的理念,我们通过过去的几年树立起来了,我们也有一个稳健的基本盘,能够让这家公司持续的去做业务迭代,去有很好的财务回报。但是如果这家公司真正的,不是这家公司倒闭了,而是这家公司它在理念上变得平庸了,变得忘记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现阶段在整个市场上起到绝对支配地位的一个行业。这个行业里面也有非常多值得敬佩的企业家,有非常非常多值得敬佩的对手。那我们跟他再去竞争的过程当中,现阶段来说,唯一的竞争角度就是我们面向未来,想去做更大冲击、更伟大、更有意思、更好玩的,这样的一个行业的理想。我觉得这是我们最主要的竞争的武器。

吴婷:就如果有一天你的公司倒下了,那就是因为你们的理想信念先丧失了。

张笛:我觉得是这样的,就当这家公司变成了一个只看财务回报的公司的时候,那我觉得它一定是一家成功的公司,但你很难说它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当伟大已经消失了的时候,我觉得本末这家公司就已经倒下了。

吴婷:对。那就祝愿你早日从优秀走向卓越。

张笛:谢谢,我们还在路上,还在路上。


出品 | 嘉宾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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